巴蜀古国介绍:从传说、记载、遗迹方面

上个月,西成高铁正式运营。其线路由西安出发,自北向南穿越关中平原、秦岭山脉、汉中平原、巴山山脉进入四川盆地,最终到达成都。

秦岭山脉是中国地理的南北分隔线,是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的一个分水岭,也是关中与巴蜀之间交通的巨大阻碍。西成高铁将两地时间距离拉近到三四个小时,可谓天堑变通途。

秦岭。图片来自德语维基百科的 Zeuke,CC BY-SA 3.0

李白诗云“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”、“尔来四万八千岁,不与秦塞通人烟”:秦塞即关中,我们在《阿是关中》的其他文章中已经介绍过这个地理文化单元;蜀道即由关中入巴蜀、由巴蜀入关中之道。由诗中可见关中与巴蜀交通之艰难。而两者之间必经汉中。下面就介绍一下汉中、巴蜀。

关中、汉中与巴蜀。图片来自 maps-for-free.com 的 Ulamm ,CC BY-SA 3.0

汉中是又一个传统的地理文化单元,即汉中平原、汉中盆地,因长江的最大支流汉江发源于此并横贯全境而得名。当代属于陕西省的一部分,一般称为陕南,包含汉中市、安康市、商洛市的部分地区。其北依秦岭,南屏巴山,连接关中与巴蜀。

秦亡后,刘邦被项羽封为汉中王(汉王),在楚汉之争获胜后建立汉朝,汉人、汉语、汉文均由汉朝国号而得名。三国时,汉中又称为东川,与西川(即益州,巴蜀的核心区域)相对应。

巴蜀也是一个地理文化单元,位于长江上游的四川盆地及其附近地区。得名源自先秦时期的巴、蜀两个古国,因地理相连、风俗相同,合称巴蜀,简称蜀。当代属于四川、重庆,所以又称为川渝。

巴、蜀两个古国,在加盟华夏文化之前,一直是中原王朝的重要邻国,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形态。下面就秦国征服巴蜀前后分开讲述。

巴、蜀的历史悠久,主要依据在于以下三个方面。

文字记载

巴蜀地区没有目前可破解的文字传世,只有刻在铜器、铜玺上的图案符号,被认为是巴蜀文字的雏形。

中原的甲骨文中有大量关于“伐巴方”、“伐蜀”、“征蜀”的卜辞,说明商与巴、蜀均发生过战争。

后世传说

对巴国的记载主要见于春秋时期及后世的《山海经》、《左传》、《竹书纪年》、《世本》、《后汉书》、《水经注》、《晋书》、《通典》、《蛮书》等;对蜀国的记载则只见于西汉及后世的《蜀王本纪》、《华阳国志·蜀志》。由于成书较晚,对于早先时代的记载多是传说形式。

廪君传说

巴国的廪君传说中,巴人最初是武落钟离山的五个氏族部落,他们通过掷剑和赛土船的方式,推举廪君为五氏部落联盟的首领。其后,巴人乘土船沿夷水(即清江,又称盐水)到达盐阳(今恩施州境内)。盐阳“此地广大,鱼盐所出”,廪君以弓箭战胜此地的神女后,建都夷城(今恩施)。虽是传说,但其中可能包含一些原始部落向方国转变的信息:

巴人来自山地、善用弓箭,可见最初是山地狩猎部落;五个氏族推举共同首领,可见形成了部落联盟;首领为男性,可见其部落联盟是父系氏族社会。

所谓廪君战胜盐阳神女,可以推测为巴人击败了盐阳的土著部落;

盐阳盛产鱼盐,可以推测此地部落是滨江渔盐部落;首领是女性,可见是母系氏族社会。

攻取盐阳的原因只能有一个:就是为了盐。“韩献子:山泽林盐,国之宝也”。在古代农业社会,盐是重要资源,而且产地集中,地位堪比工业社会的石油。齐国就是因为“通商工之业,便鱼盐之利”而成大国。巴国为盐而战、以盐立国,成为了西南地区重要的盐产国。

古蜀传说

蜀国传说中的开国君主是蚕丛,教民蚕桑。始居于岷山石室,他的眼睛呈柱状向外凸出(“蚕丛纵目”,有学说认为是缺碘导致的甲亢),穿青衣,死后用石棺石椁(“衣青衣,劝农桑,创石棺”)。迁到成都平原后,以蚕桑立国,所以此地得名为蜀(“蜀,葵中蚕也”)。

第二任君主是柏灌,具体不详。一说认为“柏灌”是一种在森林中生活的大鸟的名字,一说是仙鹤。

第三任君主是鱼凫,教民捕鱼。“鱼凫”即鱼鹰,一种捕鱼的水鸟。

第四任君主是杜宇,教民务农。“杜宇”即杜鹃,又名布谷鸟,一种食昆虫为生的鸟类,是相当受农家欢迎的益鸟。传说杜宇从天而降,一位叫利的女子从水井升出,两人相见,结为伉俪。杜宇在蜀地为君,称为望帝,以利为后。望帝治下,民富国强,但频发水患、洪灾。有一天,一个楚人的尸体沿着长江逆流而上,蜀民打捞上来之后,楚人复活,遂与望帝相见。这个楚人说自己叫鳖灵,水性好,善于治水。于是望帝任鳖灵为相,让他治水。

第五任君主是治水成功之后的鳖灵,称为丛帝,又称开明帝。他死后传位于自己的子孙,后代君主均称“开明”。鳖灵称帝的故事有三个版本:

西汉成都人扬雄在《蜀王本纪》中称望帝与鳖灵的妻子私通,认为自己的德行不如鳖灵,于是禅让帝位给他,“如尧之禅舜”。

民间传说望帝禅位于鳖灵,退隐西山,鳖灵反而霸占了王后利,望帝悲愤、哀泣而死,嘱咐西山的杜鹃鸟说“你叫吧,把我的心情,叫给民众听吧”。从此,杜鹃飞在蜀地,日夜哀鸣。蜀民听到杜鹃的叫声,认为那是望帝所化,提醒民众播种,所以又把杜鹃叫知更鸟、催工鸟。这就是“望帝化鹃、悲鸣啼血”的故事。

还有一种说法称鳖灵兵变,望帝逃亡,因复位不成,怨魂化为杜鹃。

由传说可以推测:前四任君主均各自存在数百年,不可能是四个人;由鳖灵与他的继位子孙均称“开明”,可以认为所谓的“蚕丛、柏灌、鱼凫、杜宇”很可能也是君主称号;所以应该是四个先后或同时取得统治地位的氏族部落或部落联盟。

文物遗迹

巴国故地最具代表性的是香炉石遗址。出土文物十分丰富,地层堆积自上而下可分为7个层位。第七层据碳十四测定年代数据为距今 4090±100 年,同时期的中原是后世史书记载中的夏朝;第三层为春秋时期文化层。这些遗存所属的不同时期大概有:

  1. 在西周之前,可能有一段属于后世记载的的廪君时期(都城为夷城,今恩施),也可能还存在其它部落或部族政权接替或并存时期;

  2. 从西周初年(公元前 11 世纪)起,一支周室宗亲被封于巴地,建立姬姓巴国(都城为江州,今重庆),到春秋时期被秦国征服。

蜀国故地发现的三星堆遗址、金沙遗址、成都古蜀船棺合葬墓更是入选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。其遗存位置不一,分属于不同时期:

  1. 成都平原大约在公元前 2500 年至前 1700 年进入宝墩文化时期,约相当于后世记载中的蚕丛或柏灌时期,同时期的中原在史书记载中是夏朝及夏朝之前;

三星堆出土青铜纵目面具。图片来自为维基百科的 G41rn8 ,CC BY-SA 4.0

  1. 前 1700 至前 1200 年左右进入三星堆文化时期(三星堆遗址二、三期),约相当于记载中的鱼凫时期,相当于中原的商朝全期与西周初年;

三星堆出土青铜神树,上铸九只神鸟。图片来自 Flickr 的 momo,CC BY 2.0

  1. 约在前 1200 至前 600 年,进入十二桥文化(主要遗存是金沙遗址)时期,约相当于记载中的杜宇时期(都城为郫邑,今郫县北),相当于中原的西周时期;

太阳神鸟金箔片(“四鸟绕日”金饰)。图片来自维基百科的 Siyuwj,CC BY-SA 4.0

国家文物局采用“四鸟绕日”作为“中国文化遗产标志”。图片来自金沙遗址博物馆官网

  1. 前 600 年至前 316 年,即开明王朝(都城前期为广都樊乡,今成都市双流县;后期为成都),相当于中原春秋时期至秦国征服蜀国前。

由上述三个方面可以发现,巴、蜀曾长期存在,出土文物丰富,是我国西南地区、长江上游的重要的历史文明区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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